人才困局何解——破除“双低循环”是关键

记者：近日，商务部、人社部等9部门印发《关于扩大服务消费的若干政策措施》，提出“加强对养老护理、家政服务、长期照护等领域从业人员培养培训，落实有关支持政策”。当前，养老护理等民生领域供需矛盾突出。从人才供给侧看，您认为导致这一结构性矛盾的症结是什么？

童天：近年来，一系列支持养老护理、家政服务、长期照护等康养领域发展的政策背后，是严峻的现实需求与薄弱的人才供给之间的巨大落差。当前，康养领域普遍存在“年轻人不愿干、中年人流动性大、专业人才留不住”的现象。

据《大健康产业蓝皮书：中国大健康产业发展报告》预测，2050年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将达到4.83亿人。202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末，全国共有养老服务床位799.1万张，较之2013年的474.6万张增加了68％。但同时，养老服务体系仍面临机构数量不足、专业化程度不高、人才供给不足的严峻挑战，约1∶10的护理员、老人比例大大低于1∶5左右的国际水平，部分地区的护理员、老人比例甚至不足1∶80，人才缺口巨大。

以养老服务为例，传统养老服务从业人员队伍除了总体数量短缺，还面临从业人员年龄偏大、性别结构不合理、职业能力不高、道德素养不足等突出问题。养老护理行业受工作时间长、劳动强度高、工资待遇差、社会认同度低等因素影响，造成从业人员队伍“数量短缺”“流动性强”“服务质量差”“技能提升动力不足”，并进一步强化前者，形成内外因素相互作用的“双低循环陷阱”。

调查显示，养老服务从业人员41岁-55岁者占比高达56％，男性仅占17.7％。养老护理员是养老服务人才队伍的主体（超半数），也是养老服务机构最急需的从业人员。劳动强度大、职业空间有限等因素，导致养老服务行业特别是养老护理员工作对年轻人缺少吸引力，1名养老护理员照料5-7人甚至8人及以上的情况较为普遍。行业整体偏低的专业化程度和社会认知度，也不利于吸引从业人员谋求长久职业发展，从业人员队伍已远远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养老服务需求。

产教怎样融合——从“两张皮”到“一盘棋”

记者：如何构建有效的产教融合协同育人机制，满足市场对专业化、职业化人才的迫切需求？

童天：在数字经济浪潮推动下，我国康养服务大市场将持续做大做优，与产业发展、城市治理同步升级、协同发展。当前，面向多元化、多层次的康养需求，智慧健康养老不断催生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数字化养老院、智能养老产品层出不穷，新版国家职业分类大典新增了康复辅助技术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健康照护师等新职业。数字经济场景下的现代康养服务市场，将实现供需精准对接、迭代升级，开辟新领域、打造新职业，为广大青年群体创造大量优质就业机会，开辟更广阔的就业空间，吸引更多高素质青年人才加入。

实现康养产业人才从“有”到“优”，关键在于推动产教融合从“两张皮”走向“一盘棋”。这需要三方面协同发力：

一是赋能“现在时”，升级现有队伍。要依托院校、企业、培训机构、养老服务机构等，紧贴职业标准和新业态需求，对在岗人员开展系统性的理论知识和技能提升培训，帮助他们适应行业的快速迭代。

二是储备“未来时”，培育新生力量。鼓励各类院校以岗位应用为导向，加快构建多层次、模块化、高质量的课程体系，并加强“双师型”师资队伍建设。更重要的是，要深化校企联合，共同招生、共同培养，为产业输送有理论、懂实践的高质量新生代梯队。

三是保障“发展时”，畅通激励通道。要推动市场主体建立“技高者多得、多劳者多得”的薪酬分配机制，并将职业等级与待遇、发展空间紧密挂钩，让从业者看到清晰的成长路径，有干劲、有奔头。

政策如何支撑——下好系统谋划“先手棋”

记者：“十五五”期间，为构建一支规模宏大、结构合理、素质优良的康养行业人才队伍，应如何加强政策的系统性和可持续性？

童天：“十四五”规划纲要和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已将康养行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面对“十五五”期间中度老龄化向重度演进的关键阶段，必须在顶层设计上系统落子，下好人才“先手棋”。

第一，夯实制度根基，不断提升人才供给能力。对从事养老服务技能类职业（工种）的技能人才，全面推行职业技能等级制度，坚持质量优先原则建设认定机构，规范组织实施和证书颁发。建立常态化考核认定机制，加强职业研究和标准教材建设，强化职业技能要求，拓宽职业发展通道，激励更多青年人投身养老服务事业，全面提升人才供给质效。

第二，锚定未来需求，引领新型人才变革。面对日益增长的多层次、个性化康养需求，着力培养兼具多学科理论知识、多领域专业技能、高水平职业素养、数智技能、职业道德的新型人才。除了“物质帮助”“照护服务”“关爱服务”三大类服务项目的基础性、普惠性、兜底性内容，还要依托数字化管理和智能终端的智慧养老平台，整合大量个性化和高品质服务，比如订餐、休闲、读书、康复、健身、陪诊、助浴、代购代寄等。

第三，推动行业转型，带动组织变革、改变业务内涵和教育内容。在现代养老服务行业多元化、高质量建设背景下，“医养结合”服务模式快速发展，“医”“养”“康”“护”体系与老年人的综合需求深度融合对接。数字技术通过智能设备、智慧服务推动传统养老机构以“全域感知”“整体治理”“精准服务”等方式实现颠覆性变革，并进一步赋能“医养结合”。未来，新型护理人员的职业能力将更加体现“复合化”“数字化”。除了生活照料服务，还要配合医师、护士开展保健指导、健康教育、应急处理、健康管理、智能设备应用等各项职业活动，相关专业学科知识也将涵盖老年医学、老年服务与管理、老年康复、老年护理、营养、心理和社会工作等。

第四，鼓励青年投身养老护理。养老护理是康养行业最重要的领域之一，青年是养老护理队伍的生力军。截至2024年，全国已有47所本科高校申请设立养老服务管理、老年医学与健康专业，多地对养老护理员群体出台入职补贴、培训补贴、工龄补贴等优惠政策。在大健康医疗发展背景下，未来应坚持能力导向，采用“校企联合”的一体化教育模式培养新一代高素质、复合型养老护理人才。